Saturday, December 17, 2005

Dec 17: Sour Experience of Sweet Custard 辛酸甜點卡士達

12小時的工作時間﹐只要是站在廚房裡﹐手幾乎是不會停下來的。就甜點而言﹐通常真正要出菜的時候不過是把原本就準備好的各個部份組合起來罷了。在出菜的空檔裡﹐檢查水果是否新鮮﹐醬料是否還有﹐鬆餅是不是要烤﹐塔皮餅乾是不是要做... 是我這裡的例行公事﹐自從 Season 開始忙樓下的 macaron﹐我也開始有了許多需要土法煉鋼的時刻。許多東西可能只是看過 Season 現場做了一次﹐再來就得自己捧著草率的食譜半生不熟的硬著頭皮上。一個人的時候還能維持某種節奏去想去做事﹐但要是師父在的時候可就別在戰國做春秋大夢。 用什麼器具﹐做事的姿勢﹐時間的掌握﹐每一個細節都得算的恰到好處。

Jowett 說廚房如戰場﹐你的同事就是你的戰友﹐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在戰場裡還講什麼個人節奏大概就只能當一出場臉都還沒露就被殺害的村民。雖然廚房裡食物的氣味﹐顏色﹐形態﹐觸覺﹐一切的一切都令我感到美好和入迷﹐但可沒閒暇時間做白日夢﹐戰場有戰場的倫理道德﹐你可別傻傻的當自己是Cinderalla﹐還有小鳥小鹿幫你什麼的。今日叫醒我的就是用完的Custard。

我的Custard一切好﹐就是酒精沒量﹐多加了那麼一點。以致大家試吃的時候都不免露出心晃神馳的模樣。可惜Season終究還是讓它通過了。我可是很願意接受懲罰獨自處理它的啊。

Wednesday, December 14, 2005

Dec 14﹕touchy-feelingy Tarts 親愛塔皮小手工

寫完米蘭麥子催生過程﹐再來就要說到最令人害怕的小手工﹕塔皮。這雖然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傢伙﹐但是要用自己的手揉﹐切﹐捏出來可就是第一次。許多人問我 是否有了食譜就能做出甜點﹐其實這就像是拜師練武一樣﹐當然也有許多英雄掉到山洞或是山崖下面取得神秘寶典﹐偷偷鑽研練習一陣也能小有所成﹐但若找到師父 拜入門下當然是比較正統的做法。做甜點做到走火入魔或經脈逆行的機會大概沒有練武這樣高﹐但是有人帶的確比較容易理解﹐也減少較多自己摸索和鑽研的時間。 例如用什麼器具﹐什麼力道和方式比較不會壓扁原料中的氣泡﹐讓本來應該輕盈的口感變重﹐一切都得靠經驗的智慧。

所謂塔皮就是許多甜點外面 那脆脆的容器﹐鋪平了就算是餅乾﹐概略來說﹐塔皮是奶油﹐麵粉﹐糖﹐奶﹐一點點杏仁粉﹐鹽和香草揉成的。難就難在這最後讓它成形的手工。所謂師父帶進門﹐ 修行靠個人﹐路是指給你看了﹐走還得靠你自己走。想到第一次 Season 拿出塔皮麵團﹐隨即和小眼兩個人將大麵團桿成扁平﹐用圈形模具切成一個個圓形﹐再壓到更小的模具裡﹐看他們兩人四手動的飛快﹐狀似簡單﹐但自己一下手就知 道困難。塔皮這東西既然有這麼多奶油﹐就知道它遇熱即軟﹐一個不小心就會破皮﹐加了過多麵粉弄的太乾又影響口感。總之是個吹彈即破的玩意兒﹐師父能告訴你 大概的手勢是怎樣﹐但真正的功夫還得靠自己熟能生巧﹐生出“手感”來了。

米 蘭麥子是“手勁”﹐這次更上一層樓談“手感”。怎麼才能捏得恰 到好處﹐把那扁平的圓形捏成容器狀。就這樣我一個人在下午的廚房裡摸著塔皮﹐嘗試和它培養出感情來。做完以後讓 Season 驗收﹐然後放進烤箱。出爐時他和小眼一陣疑惑﹐怎麼會爬出模具整個蓬起來﹖小眼靈光一閃﹐拿了一個起來吃﹐啊...

原來是 Season 拿錯了塔皮麵團﹐我花了一下午竟然培養的感情完全是表錯情﹐表到馬鈴薯泥的麵皮上去了! Season 從冰箱拿出它旁邊另一塊﹐一句 ”那... 再做一次吧。“ 什麼﹖大伙一邊吃著烤好的馬鈴薯塔﹐一邊嗯嗯嗯的對我點頭。

Season! 你這個始亂終棄的傢伙! 話已經這麼說了﹐學徒我也只好 2234﹐再來一次。重新和新塔皮搓搓捏捏的親密接觸。 但這次就比上次好多了﹐果然一回生二回熟﹐總算和它變成好朋友。小小的塔皮碗烤好以後倒入焦糖放上金箔﹐便成了附送的 petit four 其中一樣。Petit four 通常跟著飯後的飲料出去﹐也算是我們自我發揮和推銷的好時候。花樣能自我發揮﹐所以變化很多。有松露巧克力﹐不同口味的軟糖﹐糖炒核果等等... 順口到還沒到出菜口自己已經吃了一半。但有塔皮的我是不會吃的﹐不是和它感情好到捨不得﹐而是我仍然對這敏感的小東西心存敬畏啊。

Tuesday, December 13, 2005

Dec 13: Cookies for Gold 我烤的是餅不是金幣

從 我進店裡就開始醞釀的事情終於開始發生。從我進店裡以來﹐就聽說老闆要“玩”macaron﹐一直斷斷續續的聽到消息。雖然每天廚房裡看起來都似乎是正常 ﹐但事情在廚房門外像顆山頂的大石頭悄悄地滾動﹐每日都有新進展﹕有人進來為文宣 照相﹐有人拿臨時櫃的設計圖來﹐有人來開會﹐然後是一 臺臺的機器﹕攪拌機﹐大烤箱﹐一臺不能用的擠醬機... 全都堆在樓下臨時清出的場地。電壓不夠﹐加! 烤箱不夠﹐買! 場地不夠﹐清! 人手不夠... 不夠也得夠!

這一切都發生的很快﹐廚房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我們還在裡面逍遙自在﹐吃香喝辣﹐外面已經準備上市拼的如火 如荼了。大概也是 Season 一直 “冷處理”﹐這些日子完全沒看他因此有任何興奮的樣子出現﹐反而是一問就支吾半天﹐眼神飄忽﹐顧左右而言他。但一切就緒的時候﹐似乎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Macaron在製作過程上是個很難纏的傢伙﹐它那硬一點生一點都不行的餅殼的確和”少女的酥胸 (DM上面的說法)” 一樣脆弱。量粉﹐過篩﹐煮糖﹐燒糖﹐擠餅調餡﹐挑餅﹐擠餡﹐組合﹐裝箱... 一切全靠手工﹐還沒說其中不同口味和顏色的細微差別﹐就差沒自己砌個土窯再扛柴火進來生火。這10日的臨時櫃時間全靠 Season 和小眼兩人﹐樓上則丟給半生不熟的我﹐雖然我一向都很敢自由發揮﹐但辛苦了樓下的人肉機器。每次下去看見他們兩人都感覺像是看見外國中國城裡的非法移民一 樣﹐暗無天日沒日沒夜的做著小圓餅。之前說廚房的氣氛和勞動能有心靈重整感覺﹐這可能就更厲害了﹐不但讓你思索起人生的意義 (我到底在這裡幹嗎) ﹐甚至進入一種“禪”的狀態 (小眼號稱做到痲痺以後你會忘記了自己在幹嘛﹐眼前仿彿看見了海洋... )

是 的我們仍然嘻笑怒罵﹐但仔細看﹐你會看到他們笑中帶淚。當臨時櫃那邊兩百個三百個捷報頻傳的時候﹐我們只是在心中叫苦連天。累不是主要的問題﹐只是求快就 難以求好﹐畢竟烤箱就這麼大﹐一次就烤這麼多﹐若烘的不夠乾或是時間調節的不好都會令小圓餅變得不盡人意。而要一個對作品有堅持的人隨便賣出他不滿意的作 品簡直像要他毀容﹔這種強迫自敗門面的行為實在也過於殘忍。當然上面也總會有新要求﹕大小一樣 (手工怎麼可能做的完全一樣﹖) 餡料味道不夠重 (女士們先生們... 你真的以為橄欖油口味應該是全口油湯湯﹐然後草莓會像爆漿牛丸一樣會在口裡炸開麼﹖) 還有﹐請再做再做幾百幾千個做!

其 中最可怕的莫過於供不應求的試吃品﹐也就是圍棋大小的小白餅。據說賣場的大戶通常都是女孩和小朋友 (難怪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而這兩種族群通常看到小白餅就會激情地尖叫 “啊~ 好可愛噢~”﹐甚至不少人詢問為何不賣小尺寸﹖這真是個令人魂飛魄散的問題。別以為小就容易﹐其實最催命就是它﹐畢竟流程完全一樣﹐只是需要的手工更多。 並沒有全程加入他們兩人軍隊的我通常負責烤完之後的選餅﹐配餅﹐和填餡或蓋殼工作﹐而就連在廚房裡一向好心情的我在完成一大籃以後也會有精氣渙散﹐神志不 清的狀態出現。認為我亂蓋的人可以免費來報名體驗營看看!

資本主義的原委就在這裡顯現了﹕五個人做的事讓三個人做﹐看誰做的最好﹐就讓他 一個人做! 這麼一逼曾經令人安心的擠花袋難免日漸沉重﹐但我想若老闆親自下手一定無論如何都如沐春風﹕擠一下可是整整30塊! 似乎擠出來的是銅版﹐烤箱是印鈔機一樣。但在我們眼中﹐小圓餅卻仍然是我們心愛的小圓餅罷了。

Monday, December 12, 2005

Dec 12: 米蘭麥子搏殺記

事 實上我會開始做甜點完全是個意外﹐這一切的起源在九月中辭了兩個工作又寫完第一個短篇以後﹐看到附近的麵包店在徵學徒﹐就和朋友阿毛提到這事。其一當然 是因為喜歡吃麵包的關係﹐其二也是因為我一向對手工有興趣。有興趣不是因為手巧﹐而是相反的我是出名的手不牢靠。研究所時期同居密友 Natalie 十五分鐘能縫好的褲管﹐我要花整個下午經歷無數次的針頭刺手﹐線頭滑落﹐而且成果仍然歪七扭八如狗啃。雖然功課一向有電腦助力﹐但文科考試一向得長篇大論 ﹐大學的我時常寫著寫著一想到自己用手拿筆在寫字手就要抽筋了。這種和神經質有關的症狀幾乎無藥可救﹐但我這人一向喜歡挑自己不行的事情做。可能是因為總 是貪圖新鮮﹐也可能是出於一種亡命之徒的膽識﹔可能是經歷多年知識份子的長篇大論和無病呻吟﹐或是看透了社會無聊的表面嘴臉...... (就像這樣的長篇大論)

雖 然阿毛把這話記在心裡﹐也輾轉讓我找到這種天上掉下來的機會﹐要投筆從戎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突然扛鋼鍋鋼杓﹐沒有一定的決心也辦 不到。但依我今年夏天健步上長城 (下來就攤了) 的經驗看來﹐說到意志力我還是有的﹐但意志力要轉化成一股蠻勁兒還容易﹐要變成綿綿柔掌就很困難﹐尤其我這樣大剌剌多年﹐連翹二郎腿都把腳擱膝蓋上的人﹐ 要我突然讓花嘴上的奶油還是杏仁餡收放自如還真不容易﹐但難搞的可不只造型﹐那還算是簡單的﹐弄壞了還能說是 country style 頗有農村氣息﹐味道不對可就沒得說了。
雖 然個性灑脫如大馬﹐但這種爽快態度在甜點上可無用武之地。甜點比鍋爐更敏感﹐光溫度的調節就能弄的你頭皮發麻﹐太冷會結成塊﹐太熱又容易鋪開﹐每個溫度時 刻都半點馬虎不得﹐這幾天 Season 開始忙 macaron 量產的事情﹐上面的事情要開始交手給我做﹐店裡的老甜點米蘭麥子就是其中之一。這米蘭麥子其實並不複雜﹐就是在奶油和 marshmallow 棉花糖融合在一起﹐然後再模具裡和 Cereal 和覆盆子一層層的疊上去。難的地方是要 奶油和棉花糖這兩樣東西和在一起可沒那麼容易﹐首先要先把奶油丟下鍋﹐在它稍稍起泡又未完全融解﹐有點熱又還沒過熱的時候把一整包棉花糖傾在平底鍋裡﹐然 後就是一陣瘋狂搏殺...

年輕人! 很多事情光靠蠻力是不行的! 融合兩者最重要的是溫度的調和﹐溫度太高﹐奶油會”開花“﹐油亮亮的漆在棉花糖上﹔溫度太低﹐又無法動搖一粒粒棉花糖﹐所以溫度的調節就成為成功或失敗的 主要因素了。除了溫度﹐還得學會必殺技巧﹕左手前後搖動平底鍋﹐右手不停大幅度攪動讓每個地方都能平均受熱﹐還得不時用木杓壓扯抵死堅強的棉花糖。說來簡 單﹐但要同時完成這些動作不免同手同腳像舞痴 (畢竟我從來沒學會怎麼搖呼啦圈)﹐我一直認為翻鍋的標準動作非常賞心悅目﹐從學生時代看善於快炒的武漢同學翻鍋﹐鍋裡的菜隨著身體動線漂亮的傾身﹐我就 恨不得給他滿分十分。冒著難看的危險我也不能就此放棄﹐於是頂著手臂的酸疼專心攪動一鍋逐漸黏膩的麥子餡﹐在左手捏著的 lucky charm (一顆完整巨大的棉花糖) 漸漸融化在掌心的時候﹐鍋裡的奶油和棉花糖也總算和樂融融了。

除 了對翻鍋非常崇拜以外﹐切東西切的迅速工整也 是我非常著迷的動作。所謂刀是廚師的生命﹐切剁當然是本科生的基本動作。而我和刀的歷史從在學生時代就為了 切肉搞的滿頭大汗傷透腦筋﹐短暫的吧臺時期也曾為了切裝飾的柳橙或是檸檬片搞的心灰灰﹐覺得自己是否人格有所歪斜 (畢竟切出來都不太正) 但到了這裡總算發現原來我需要的只是一把鋒利的刀。剛解決米蘭麥子﹐再來是把成塊的巧克力剁成碎片以便融化調溫。我拿著足足半斤的巧克力在手上受命的時候 也只能想著一心蠻幹﹐剁它個王八蛋... 但其實當然也是有技巧的﹐不然甜點師傅早就個個身材媲美擲鐵餅國手了。

其實我做事勁道太重已經 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用花嘴擠蛋白餅﹐macaron 還是杏仁蛋糕都連連被 Season 踩煞車說”太快太快慢一點!“ (孰不知我本來就是第一次開車就踩到5000轉﹐騎腳踏車栽進河﹐機車直挺挺撞上上路邊的火性女子) 今日前輩晚上一探我們新的 macaron 地窖﹐和我們一起權充人蛇地下工人收拾的時候也看著我狐疑的說“你確定你適合做甜點麼﹖”我只有訕訕的說”這就不是我自己能說定的了...“畢竟我是想捏 麵包發泄發泄的啊!他拈著一瓣 macaron 慢慢的說“以前我的老師就跟我說過﹐對甜點得像對女人那樣溫柔... ”

看來還得問問老師﹐那麼做甜點能不能讓一個女人也學會如何輕巧溫柔﹐手燦蓮花﹖

Saturday, December 10, 2005

Dec 10: Innovation Innovations

兩個禮拜下來身體已慢慢的跟上了進度﹐早上時間一到就乖乖的起床﹐比鬧鐘還早個五分鐘。一般我坐公車上班﹐沿路還能頭撞玻璃小盹一陣。跟 Season 工作一陣子後發覺他簡直是外星人﹐睡前總能看見他還在網上﹐早上起床他也已經在了﹐廚房裡暗無天日一個天窗也沒有﹐應該不會行光合作用﹕料想大概是用電池。

離我家騎車五分鐘的 Season 有時會來載我﹐咱們就在車上吹著冬天的寒風哈拉。包括討論早餐的樣式﹐騎過傳統市場看整櫃子熱騰騰的包子 以前上班最痛苦的都是起床﹐但如今一想到一到公司就有早餐可以吃﹐頓時變得精神抖擻。若我想到今天要去公司做新的東西﹐就會很快樂。我想這種感覺大概就跟我寫出一篇滿意的文章差不多吧﹖

Season 和小眼可是當初慢慢研究同甘苦共患難的同志。台灣潮濕的天氣本來就不是小甜餅的故鄉﹐兩個人下了班以後一次一次地實驗﹐最後才終於找出最準確的時率。也才有了我們今日的秘方。

想到剛移民加拿大的日子裡也曾經和別人拿到蛋撻的做法﹐和爸爸兩人去超市找了那種冷凍成塔皮﹐若要提到我的老爸﹐就覺得我會想做麵包/甜點學徒可能也不是沒有歷史﹐剛到加拿大的時候我那創意十足的老爸的確帶頭做了不少事。像去超市自己買做好的麵皮回來自己做 Pizza﹐(那堆在餅上滿滿的料一出爐隨即和餅皮分開)﹐買了烤吐司機興沖沖的要給自己做麵包﹐(似乎烤了一次就沒下文了﹐從此那臺機器就在牆腳吃灰塵﹐記憶我老爸另一次的冒險)。想想我的不但是實驗精神從老爸身上遺傳﹐三分種熱度應該也與他有關。

Thursday, December 08, 2005

Dec 7: Unbeatable Passion

巴 黎的標準工作時數是35個小時一個禮拜﹐但我想對所有巴黎的廚師和學徒來說﹐這標準大概只能算是一種茶餘飯後的消遣。做廚師和情婦差不多﹐生活是和正常人 相反的﹐做情婦得忍受正常家庭相聚的時候孤獨冷清﹔廚師則在人們下班吃飯或是節日放假的時候最忙碌。從早上準備﹐到午飯﹐到晚上最後一個客人離席﹐廚房裡 忙進忙出開味前菜主菜甜點﹐從廚師服的第一個鈕釦到脫下圍裙﹐可不是家裡烘培小餅乾那樣愜意。永遠的 overtime, 永遠的時間不夠﹐睡眠不足﹐怪不得 Jowett 說“You have to have the passion to survive."

如 果要說到我和食物的淵源的話﹐Jowett 絕對是第一個﹐也是影響最深的一個。我和 Jowett 在大學認識﹐當時他是歷史系唯一的亞洲人﹐我是藝術史唯一的﹐我們的共同話題從文藝復興開始﹐從此變成莫逆。我們從來不是天天見面那種朋友﹐從大學他就已 經在餐廳做事﹐再加上文科的課業﹐蠟燭兩頭燒忙的不可開交。但每次見面都印象鮮明。我們會在早上四點去 Victoria Downtown 的 Blenz 喝杯 Mint Cappuccino, 談宗教到底是個人還是大眾﹔在中午一起準備兩人選修的社會學期中考﹐在書店 Chapter 坐在火爐前的沙發談 WTO。

這聽起來像兩個大專文青的基本生活﹐但精彩的是有食物出現的那些場景﹕第一次吃到他的手藝是和一個共同認識 的朋友去他家吃飯﹐那掛在玻璃杯旁邊的 cocktail shrimp 我還記憶猶新﹔我也曾和室友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在那別有風味的小餐館裡吃著他的手藝﹔有一年情人節我倆都單身﹐他沒帶鮮花倒是帶了美酒和羊排﹐我家卻沒 好看的盤子﹐只有和芋泥一起放在日本麵碗裡 (看起來像個盆栽)﹐然後澆上 gravy 吃個乾乾淨淨。

最 後一次見面是在我回島上(我的大學在溫哥華旁邊一個叫維多利亞的小島)參加畢業典禮的那個夏天﹐我們和另一個 "Elite"(當時我們如此戲稱大學裡唯一能談比較嚴肅話題的人﹐也只有我們三人。) 老友 Justin 去吃有著神奇醬料的鐵板燒﹐掃完了用味增做底的 steak sauce 以後﹐再去內港戴著眼鏡吃 Gelato﹐然後和他那挺健如美麗母鹿的女朋友四人一起去湖邊晒太陽。(別懷疑﹐我們的島是個觀光和養老聖地)

這些年我們三大洋五大洲跑﹐我去了英國﹐他終於去讀了專門的餐飲學校﹐然後就是一連串的神奇的事情﹐優異成勣畢業﹐在溫哥華兩個首屈一指的餐廳中選擇要去哪一個﹐後來﹐是馬來西亞的皇宮裡當御廚﹐現在則是世界第四名﹐也是亞洲唯一在排行榜裡面的 Tetsuya 做事﹐總之每次聯絡他﹐都會有更厲害的消息。他會在不知做那個選擇的時候 (第一名和冠軍我要選哪一個﹖) 和我討論﹐我也曾在美國天天吃著不知道所以的東西時對他大喊 "I miss your lambchop!" 他隨即大聲回 "Lambchop miss you!"﹐總之有一個中心話題是永遠存在的﹕FOOD。

是的﹐Foodhis unbeatable passion, his VOCATION. 有次問他開個書單﹐他洋洋灑灑地順便為我補了一堂法國料理近代史﹐說到用什麼刀﹐蜜汁火腿要怎麼烤﹐他最近又做了什麼好菜﹐還有﹐那本我叫你買過幾百遍的 書你到底買了沒有?! (just in case anyone interested, it's Harold McGee on Food and Cooking) 他是我認識的人中難得的﹐真的知道自己要什麼﹐然後就付出一切去追尋的人。據他說﹐在歷史系的時代永遠都坐最後一排他﹐永遠都遲到﹐但到了餐飲學校以後﹐他 永遠都是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而早在進入餐飲學校前﹐他早已經是 Food Network 的忠實觀眾﹐切個蔥都思考著最好的拿捏的研究者﹐和鄉下奶奶廚房的小學生。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他形容奶奶廚房的香氣﹐老人家如 何靠經驗知道雞肉最好的時候﹐如何帶著他去採那些自耕蔬菜水果﹐如何讓他著迷於這蒸煙朦朧的 廚房... 像現在的我一樣。每次和他說話總是令我非常感動﹐不能細數﹐只能概略的說被他所形容的食物所感動﹐也為他的投入所感動。但幾乎每個成功的廚師都有這樣的決 心和衝勁﹐只是多了一點天賦和許多的機運。在我開始做學徒前﹐問我領了廚師服買了刀子沒有比我還興奮的大概也只有他了。如何烤 Souffle 和 Macaron 的正統 Size 變成我們的新話題﹐噢﹐當然﹐還有我們的大師和廚房。

Wednesday, December 07, 2005

Dec 6: Pabitele of the Kitchen

做甜點的人大概多多少少都得有點童心﹐畢竟甜點不比麵包或是主菜﹐算是一種民生必需。甜點是一種多餘﹐一種奢侈﹐一種 FEEEEEL. 是的﹐甜點是一種很感覺的食物﹐什麼都講"Feel"﹔沒有 feel﹐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了。

"Pabitele" 是捷克作家赫拉巴爾 (Prilis Hlucna Samota) 創造的一個詞﹐用來形容他筆下那些“中魔的人”﹐那些能夠在每日反覆事物中“十分浪漫地找到歡樂”的人。這些平凡無奇的人們用一種“靈感的鑽石孔眼”去凝 視世界﹐在其中著迷並且不停訴說﹐沒有人說﹐他們就對自己說。

我 們廚房裡幾乎每個人都喜歡照相﹐老聽小馬和小眼討論著要買什麼相機什麼鏡 頭﹐番茄紅﹐菜綠芽﹐整天暴露在自然美好的色澤裡﹐任何有感知的人都會覺得愉快。無論任何食物的剖面幾乎都是精彩的﹐我最喜歡貼的很近很近﹐去看植物的脈 絡﹐紋路﹐色澤。想著它們如何循環著自己的小宇宙﹐怎麼樣生根﹐怎麼樣破土﹐怎麼拉開莖葉向上拔升。鐵桶裡裝著的杏桃﹐看起來竟像一個個翻滾相鄰的星球。

成 捆的羊胸像 Francis Bacon 的畫作﹐我用奶油在烤盤上塗抹像手拿 Roy Lichtenstein 的彩色筆。潑上糖粉的蛋白餅看起來像北歐童話裡蒙雪的森林﹐鐵盤是排列整齊的田畝﹐田畝裡種上一顆顆尖頂巧克力﹔可可粉摸上去像匹皇家絲綢﹐奶油像少女的 舌頭﹐滾著的鍋子是打鼾的獸。Dancer in the dark 的 Salma 和我一起舞著﹐唱著歌。

這是赫拉巴爾的世界﹐是 Amelie 的世界。我們不見天日的磚牆下看見金色森林﹐在漫不經心的時刻哼起旋律﹔我們在黑暗中漫舞﹐在狂想中放肆。小人物的狂想﹐是窮人的鑽石。